新加坡甘榜格南印证了甘榜这类传统社群不仅能在当代城市中生生不息,更可以与城市脉络互相契合。
文村位于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至今依然保持400年来的历史面貌:在这个湿润的傍晚,老旧的小径顺着郊区生活的脉络绵延不绝;石墙、瓦顶和木柱结构与新时代的砖屋并列;从庭园望去能见到翠绿农田;小桥曲径徐徐沿着溪涧蜿蜒。眼前的风景并非博物馆藏品,亦非大规模重建的成果,而是富有层次的修补、扩建和新建元素,并且全部以日常用途为依归。
这种肌理与中国近年发展的标准化别墅、景区重建和综合高楼大相径庭。然而,文村之所以能维持生气勃勃,并非依赖什么伟大蓝图——它靠的是一代又一代村民的自发参与。当亚洲城市发展迅速膨胀并逐渐侵蚀周围的村落,我们需要思考的也许不是应该兴建什么,而是应该保育什么,并从自然发展的地方案例学习。
文村等老村其实面对很多现实难题。混乱或被忽视的基建设施、狭窄的道路、过载的建筑物、碎片化的公共设施,为村落造成健康和安全隐患;宽松的监管标准无法有效管理阻挡光线甚至逃生通道的僭建问题;人口密度过高会影响卫生,公共服务亦供不应求,最终降低生活品质。
可是,混沌的反面却是无穷的生命力。在即兴和渐进式的调整之间,城中村得以自然演变。纵横交错的巷弄、天台上的花园、自发凝聚的市集,以及混合用途的摊位,种种元素带来鲜见于规划发展的活力。居民不仅在这里生活,还在这里生产、交易、社交,并按照不时变化的需要调整周围的空间。就是这样,城中村的结构富有层次、细致分明,而在此当中,公共与半公共空间、私人住宅、商业活动和社群紧密融合。
然而,很多这些村落正面临被推到的威胁。在亞洲,越来越多重建计划倾向把非正式的村落夷爲平地,以标准化的高密度塔楼与光鲜亮丽的新建小区取而代之。这个现象正在不断发生。庆幸的是,我们还有希望:或许在吸收城中村的过程中,城市也能有所得着。
首先是文村的案例。与其把村落变成文化主题公园或推倒重来,业余建筑工作室的王澍与陆文宇和当地政府、发展商和村民合作,在2012到2016年期间进行保育与焕活的共生项目。旧的石墙、小径和水道被重新开发并再用;传统房屋以当地技艺进行修复;更添置了桥梁、步道、公共空间和一所学校。最关键的一点,是居民全程参与其中。项目的目标不是把文村制成“标本”,而是为既有结构倾注新的生命,让新的建筑厘清并支持村落的原有结构,而非掩埋历史。项目没有消除过去,而是巩固它的地位。

与此同时,新加坡现正推崇“甘榜精神”。这些年来,纵使大部分新加坡传统村落已经消失,源于印尼的“互助合作(gotong royong)”理念却出现在城市规划策略中,例如2023至2028年的甘榜格南地方计划(2023–2028 Place Plan for Kampong Gelam),主张在这个历史悠久的马拉社区推动互助与整体福祉。这个计划呼吁以社群主导公共空间的改善工程、打造与文化相关的公共艺术装置和文化地图,并改善整体连通性。这并不是出于怀旧心理,而是在于见证村落精神如何与现代环境共存,甚至蓬勃发展,和城市一起双双盛放。